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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章也是存。 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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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兒?行宮挺好,不是還翻修了嗎?”

宋虔之細細嚼著花生米,挺好吃,他擡起眼看呂臨,四平八穩用念書的調調說:“南州行宮那場大火,燒死了皇上最疼愛的妃子,那妃子肚子裏的,可是龍子。”

“那又怎麽樣?”呂臨不耐煩地皺眉,變了臉,粗聲粗氣地說,“又不是我放的火。”

“那是誰放的?當時可是你隨行保護行宮安全。”宋虔之道,“這些年我姨母怎麽對苻明韶,你看得還不清楚?規行矩步,還特意和外臣保持距離。兵部尚書是拜了我外祖父做老師的,為了避嫌,我姨母都不敢私下裏見他一見。皇上懷疑李相同我姨母勾結,本來就是無稽之談,誰不知道李相當年初生牛犢不怕虎,在朝堂上三天兩頭跟我外祖對著幹。當年是皇上要讓他坐在宰相的位置上,如今陛下懷疑宰相參與黨爭,要奪他的權,已經下了決心六親不認。”

呂臨聽得一腦門的冷汗。

當年南州行宮裏的那個尚未正式冊封的妃子,還沒回京領金冊,苻明韶為著她有身孕,就下令行宮上下都改口稱她娘。更在那妃子生辰將至時,親自帶著一隊人馬去為她尋訪禮物,才讓皇後鉆了空子。

呂臨一臉驚疑不定地看宋虔之,半晌,他豁出去了:“你知道皇後的事了?”

“皇後什麽事?”宋虔之輕飄飄地答,神色高深莫測。

呂臨心底一涼,咬牙道:“既然你都知道了,反正皇後的事兒我也過不去,當年南州的事兒更別提,你我兄弟一場,橫豎是死,我死不足惜,祖父一把年紀,就等我給他抱個孫子。我呂家三代單傳,你說怎麽做,過了這個坎兒,我今年就給你添一位嫂嫂。”

宋虔之抿著嘴,沒有說話,手裏的花生也不打算剝了扔回盤裏。

“皇後什麽事?”

呂臨完全沒看出來宋虔之壓根不清楚皇後的事,反而以為他早從哪兒得到了小道消息,他抹了一把臉,眼紅泛紅地側著頭盯宋虔之:“是我失職,可也不能怪我啊,皇後的臉都破了相,身中數刀,死相很慘,脖子裏身上灑的藥都沒事,但嘴巴上割破的傷口呈紫黑色,那麽明顯的中毒,要是不燒掉,讓人傳出去,就算那是皇上,也會惹人非議。”

宋虔之擡手按住驚跳的眼皮。事情已經很清楚了,苻明韶要讓劉赟的女兒做皇後,原配的孩子弄沒了,那點微火一般的性命也被苻明韶掐滅,只是嘴巴又為什麽會被割破呢?

“我聽說她是被……”宋虔之小聲道,“殺死的?”

呂臨無語道:“你還探我的口風?不是皇上殺死的,就是自盡的。皇上沒叫人驗屍,直接就燒了。急著回京多少也有這裏頭的緣由,大家私下裏都說,皇後死得好,本來才遷到夯州,又要回京,不少大臣都在犯嘀咕。皇後死了,這不必須馬上回來嗎,大家都怕皇上傷心過度,誰想到才死了沒多久,皇上就讓將皇後的骨灰遷入妃陵。”

“衢州知州進京奔喪,病死在路上,客死他鄉,還得了皇上一個恩典,讓送回原籍厚葬。”呂臨有些感慨,“原先皇上不受先帝寵愛,知州的女兒配一個不受寵幾乎沒有回京可能的皇子,說不上是誰高攀。皇上成了儲君之後,這位皇後始終戰戰兢兢,即使是住進鳳棲宮,她那個性子也太好拿捏了。好在皇上對她雖說不上寵,總也不壞。”

“那天夜裏,我接到消息去處理的時候,被嚇了一跳,一國之後,不得善終,死相可慘了。嘴上割破的傷足有一根手指那麽長,嘴皮耷拉下來,半張臉都是腫的。”

呂臨這麽一想,更覺得自己知道這麽多秘密,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,惶惶然地向宋虔之再三保證,一定會聽從安排。

但又忍不住好奇:“我真還能再做禁軍統領?”

宋虔之沒有答他,點了一點頭。

呂臨還要再問,突然又自己打住了好奇心,嘆氣道:“我還是不問了,要做什麽你隨時派人過來,反正我現在閑在家裏也要長蟲了。”

宋虔之嗯了一聲,起身要走,臨走前又叮囑呂臨不要成日裏喝酒。

呂臨答應了,卻一直都在想,宋虔之身份再如何貴重,也是依仗太後,而周太後既然在失勢的邊緣,宋虔之的話也不一定頂用,搞不好這個禁軍統領的位子還是給別人坐。

這麽一想,等宋虔之那一行人走了,呂臨嘴巴又癢起來想喝酒,誰知道他祖父舉著拐杖就要抽他。原來宋虔之離開前不知道去跟他祖父告了什麽狀,驚動了呂臨家老頭子,老頭子指揮下人把他的床褥被子全都搬到呂臨那院,住到了呂臨的隔壁,就近盯著他。

半夜裏呂臨抱著被子睡在榻上,心裏踏實了不少,隔壁就是他祖父,宋虔之既然連老頭子都驚動了,這事兒估計能靠譜八|九分。

但究竟是什麽給了宋虔之底氣?呂臨想不明白,想著想著便睡著了。

“是先帝的筆跡。”宋虔之一只手圈著燭火,小心翼翼地將燈從兩卷詔書上移開,他左手是麟臺封存的一紙詔令,右手是吳應中死前交給周先的遺詔,兩邊字跡一樣,筆跡游動流暢,起筆落筆和筆畫走向完全一致,運筆輕重習慣也無差錯。

“白古游是當之無愧的輔政大臣,秦叔……這我倒是沒想到。”榮宗寫下詔書當時,秦禹寧還不是兵部尚書,說得上初出茅廬,剛剛嶄露頭角而已。

“因為他是周太傅的學生。”陸觀卻不意外。

“但是這位林大人已經故去,李曄元不在輔政大臣的名單上,劉赟也不在,這個左正英是誰?”

“左正英二十年前是國子監祭酒,十一年前辭官,回家鄉開辦學院,在民間聲望很高。”陸觀道,“不過其人我不認識,除了自己的學生,他輕易不見外人,但這十一年來他桃李滿天下,現在朝中不少年輕官員都是他的學生。”

“他很有名?”宋虔之嘀咕自己怎麽沒聽過。

“對,樓江月也是他的學生。”

“他也是……”

“嗯,沒有學成就離開了,左正英也不承認樓江月是他的弟子。”陸觀問宋虔之口渴不渴,要不要喝水。

宋虔之搖頭,陷入了沈思。

“想什麽?”

宋虔之看著陸觀,道:“樓江月那封陳情書,會不會真的存在?”

“沒有找到之前,誰也說不準。”陸觀道,“苻明韶沒有顯赫的母族,他坐在龍椅上日夜難安,即使你外祖死後,周家對他完全構不成威脅,他也一樣忌憚你的姨母。”

“還有,我一直在懷疑一件事,李曄元和周太傅當年,到底關系怎樣。他們是敵人,還是朋友?”

聽到陸觀這句話,宋虔之突然想起從前不知道聽到誰說的,似乎是他外祖說的,如果是外祖說的,那時候他就太小了,記不清也是應當的。

但那句話的意思,他現在還記得很清楚。

官場沒有永遠的敵人,也沒有永遠的朋友,當敵人與你的目的一致,就可以化敵為友。

宋虔之把這話講給了陸觀聽。

門外一聲焦躁的貓叫。

宋虔之扭頭過去,看見一抹黑影從門口跳過去,有點肥,應該是一只貓。

“什麽時候有貓了?”宋虔之奇道。

“野貓,不用管。”陸觀坐在那兒,想了一會,問宋虔之,“如果將皇後怎麽死的,透露給劉赟,他還會放心讓自己的女兒進宮嗎?”

“那要看劉赟是個什麽樣的人。”宋虔之道,“能得榮宗信賴多年,還被選擇做太子的騎射老師,不在官位這麽多年,他的舊部,還能聽令行事,說明他在軍中餘威尚存。劉赟絕不是個簡單人物,就不知道他疼不疼女兒。”

宋虔之決定明日再去走訪幾個朋友,本想趕著今夜進宮去看望他娘,不想麟臺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秦禹寧走進來就脫帽,他整個頭頂大汗淋漓,頭發被浸得黑亮。

“秦叔?”宋虔之相當意外,剛要問個問題,被秦禹寧急促的說話聲給止住。

“我戴一頂帽子免得被人認出來,你這麟臺附近都是眼線,你前腳進城門,我立刻就知道了。兵部能盯得住你,宮裏這會兒也早得到消息了。我從給秘書省送菜的東側角門進來的。”

宋虔之這時才發現,秦禹寧穿一身粗布麻衣,戴尋常百姓的帽子,兩手袖著,微微佝僂下來,在夜色中從遠處看他,就像個常隨。

“你帶回來的那幾個人呢?”秦禹寧皺著眉頭,“怎麽就你們倆?”

宋虔之警覺起來,不動聲色道:“宋州遇襲,軍曹孫逸派了三個得力手下護送我們走陸路回京,連日趕路,都很疲乏,我讓他們先休息去了。”

秦禹寧點頭:“上哪兒休息去了?就在這裏?”

“沒有,我讓周先帶他們去麒麟衛那兒先住。”宋虔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。

“那行。麒麟衛雖然要撤,也不是一天就能撤下來的,幾間空屋子騰挪得出來。你小子,”秦禹寧拍了拍宋虔之的肩,眸光很是覆雜,“突然離京,皇上那邊險些交代不過去,只有說你回白古游軍中去了。皇上面前,該幫你說的好話,我可都說了。”秦禹寧似乎還有話想說,目光逡巡一圈,看了看陸觀,再看回宋虔之,終於沒說。

秦禹寧站起來,要往外走,突然頓住腳步,他轉過身來。

宋虔之眉毛動了動。

“差點忘了正事,你明天先不要進宮。”

“為什麽?”宋虔之心中一沈,“我母親……”

秦禹寧臉色發青,沈聲道:“你母親沒事,你們跟劉赟前後腳,明日皇上要在宮裏為劉赟接風洗塵,我們幾個尚書也得去陪坐,陪吃,陪笑。”秦禹寧自嘲地搖了搖頭,右手將帽子蓋在腦袋上,“走了。”

秦禹寧來過之後,宋虔之一直有些心緒不寧。他今晚本來想就和陸觀住在平日裏他午間小憩的房間,整個麟臺空蕩蕩的,這一陣兩個主事的都不在,不到天黑,當值的小吏就都回家去了。

另外有兩名從早到晚的粗使雜役,負責燒茶,門房有兩個人。

宋虔之摸到床上的褥子潮濕冰冷,直起腰,扭頭朝背後的陸觀說:“不行,太濕了,睡一晚肯定生病,要不去找周先?”

“這麽想去章靜居?”陸觀過來抱宋虔之,低頭吻他的耳朵,一只手繞過腰去,摸了摸宋虔之的肚子。

宋虔之:“……”他察覺到陸觀緊緊貼上來,他身上的男子氣息如同一把烈火,火焰將他整個人吞了進去。

宋虔之轉過身,擡手抹了一把陸觀的耳朵,陸觀的耳朵燙得跟火燒似的。

宋虔之輕笑了一聲,反應過來,這個男人在虛張聲勢。

“笑什麽?”陸觀拍了一下宋虔之的屁股。

“沒什麽。”

拍的那一下變成了擰。

宋虔之特別無奈,只好說:“我們第一次去章靜居查案,你拉開一個暗格,把人家姑娘的小衣拖得一坐榻都是……唔。”宋虔之微微睜大了眼睛,他的唇讓陸觀那個不要臉的啃住了,不讓他說下去,他還捏他的屁股。

兩人親了一會,宋虔之本來十分被動,後來有點控制不住自己,反客為主,兩人用舌頭較勁,結果宋虔之嘴唇都被親腫了,連連擺手,又將陸觀往外推,聲音極低伴隨喘息地認輸道:“不來了不來了,算你贏。”

陸觀沒有失憶,他也很清楚地記得,剛到秘書省時,青年被人壓一頭,自然很不高興,但宋虔之從來沒有失了風度。陸觀要查案,他就陪著,給他當副手,有什麽想法,也都不藏著掖著。

後來陸觀才知道,他那不是風度,他只是不忍心看自己去死。

這也是陸觀一直佩服宋虔之的一點,他才不到二十歲,卻把生死看得很淡,或者說,他只看重身邊人的性命,視他自己,卻不過是一只放長線飛在高空的風箏,線斷與否,都屬隨緣。

☆、劇變(叁)

周先帶著李宣,許瑞雲帶著柳平文,在章靜居開了三間房,李宣是離不開人的,許瑞雲雖沒說什麽,臉色卻一直不好。

結果宋虔之和陸觀到的時候,章靜居沒有多的房間了。

許瑞雲嘿嘿笑道:“那只能委屈二位大人了。”他轉過去對一臉憔悴,趕路消瘦不少的柳平文說,“也委屈柳小弟又要跟我這個大老粗擠一間房了。”

宋虔之完全沒想到,周先能讓章靜居的老板娘瞞下他們的身份,報上去的都是假名字。

草草叫了晚膳上來吃,邊吃,陸觀邊把事情簡單交代了一下。

一聽,周先就明白過來,微微張大嘴,有點難以置信:“秦大人有問題?”

宋虔之剛吃完碗裏的鹽水雞,陸觀又給他夾了一塊皮黃肉白的雞,宋虔之把嘴裏的吞下去,喝了一口湯。

“現在不好說,得看今晚宮裏有沒有動靜。”宋虔之問周先,“你還能和麒麟衛隊裏的人通消息吧?有值得信任的人沒?”

“有,這人絕對沒問題。”

宋虔之眉毛一動。

麒麟衛隊自閆立成叛出之後,陸陸續續暴露出許多問題,包括宋虔之離京去容州,不在京城的日子裏,他的行蹤和舉動多次被洩露給不同的人,麒麟衛隊的存在不僅對皇室是潛在的威脅,對天子身邊的近臣,也十分不利。

多次跟周先出生入死,周先的忠誠毋庸置疑,何況還有數次救命的恩情。宋虔之暗暗地想,周先許多時候行事都透露著一種不符合身份的天真直率,能與這樣的人做朋友是人生幸事。

“逐星?”陸觀在桌子下摸了一下宋虔之的手。

宋虔之立即回過神,驚訝於陸觀會偷偷摸他的手,他沒有害羞地避開,反而跟陸觀十指相扣,看得對桌的許瑞雲大呼受不了。

“嗯,今夜就留意消息吧。”宋虔之不用把話說明,除了柳平文什麽也不懂,其餘人都很明白。

只要今晚宮裏出事,麒麟衛隊的居所有任何風吹草動,那便是和秦禹寧有關。

章靜居每一間房夜裏只要有兩人以上入住,都點著淡淡的催情香,劑量不大,助興所用。只要吩咐一聲,春酒也是時時供應的。

宋虔之上次和周先在這裏過夜,都是獨居,沒有叫人,自然沒有被誤會。

亥時以後,這片春情濃郁的深巷才真正鮮活起來,即使在局勢緊張的當下,尋歡作樂的人還是擋也擋不住。

章靜居中來往的客人少了商賈,多了不少軍爺。

宋虔之把腦袋從窗戶縮進來,關上窗,屋裏有點熱,熏香也點得太濃了,他扯開衣領,露出大片汗津津的皮膚。

去打水的陸觀輕輕踹開門,進來後用腳勾上門,鼻子吸了吸,顯然也發現了屋子裏太香了點兒,他想起柳素光用的香,多了一句嘴,問宋虔之這是什麽味兒。

宋虔之早聞見了,搖搖頭,伸長脖子讓陸觀趕緊幫他擦一下。

“怎麽這麽熱。”

陸觀擦得宋虔之脖子上皮膚發紅,宋虔之將衣襟隨手一攏,不太高興地說:“明天不住這兒了。”

“嗯。”陸觀是覺得這地方人來人往,床榻不見得幹凈。

“明天我去烏衣巷找找許三,看他還在不在,住到民居裏,比住在外面安全。我們可以不住過去,得把李宣藏好。”

陸觀道:“回侯府嗎?”

“不回。”宋虔之想了個更好的去處。

這天夜裏睡下去不到兩個時辰,宋虔之已經在陸觀的手裏出來了兩次,腦子怎麽笨也反應過來了。

第一次完事,陸觀就下床找到香爐,潑了水把火熄滅,丟到門外去,又把窗戶打開散味。

過了沒一會,兩人本就身體健康,又正是精力充足的年紀,平時碰一下手都會動念,加上回京的路上基本都是憋著。

宋虔之向外推了一下陸觀,感覺明天走路都要腿軟,本來說不做了。

誰知道這個時辰,左右上下的客房裏,俱是辦事的人,此起彼伏的雜聲仿佛是拼著勁在互較高下。

宋虔之心疼陸觀,視死如歸地讓他來吧來吧,到後面趴在窗戶上,外面黑漆漆的一片,他咬著唇不發出聲音,被陸觀撈著腰,分明是一個讓人心中七上八下的位置,卻比平時都要爽。

兩人大汗淋漓地在榻上抱著,宋虔之眉頭一直擰著,陸觀不放心想看看傷著沒有,被宋虔之狠狠瞪了一眼,只得像一頭溫馴而忠誠的大馬,躺在一旁,靜靜註視宋虔之。

直至宋虔之緩過勁,抱住他的脖子,在他耳畔惡劣地威脅:“下回你再敢……再敢……我就讓你五天不能下床。”

陸觀唇角勾起:“你不能。”

宋虔之:“我要是不讓你下床,你敢下床嗎?”

陸觀頓時語塞。

宋虔之雖無法身體力行讓他下不來床,但若是他命令他不許下床,他真還沒那個膽子跟他對著幹,原因無他,怕哄不住。

“你讓我一個大老爺們兒,待在床上五天,吃喝拉撒誰伺候?”

“我親自伺候你。”宋虔之瞥了他一眼,有點犯困地打了個哈欠,眼角沁出淚,他閉上眼睛,抱著陸觀的脖子往他胸膛上靠,輕輕用舌尖舔到了陸觀脖子上的汗,鼻息隨之熱起來,宋虔之強迫自己睡覺,咕噥道,“等你五天不出門,你猜外面人怎麽說?”

陸觀:“……”

第二天陸觀算知道宋虔之為什麽撂這句狠話了。

一看小侯爺走路腳底發虛,屁股總說不好哪兒不大對的姿勢,許瑞雲就繃不住了,嘴上調侃。

宋虔之沒搭理他,陸觀討好地親手剝雞蛋放到宋虔之的碗裏,又給他夾雞絲、豆角下粥,一面殷勤,一面不動聲色地觀察宋虔之的臉色。

宋虔之倒沒什麽不同尋常,照吃不誤,一臉被人伺候慣了的自由自在。

許瑞雲少不得又嘲了陸觀幾句,陸觀只當聽不見。

旁邊坐著的李宣盯著宋虔之看了半天,終於沒忍住,拿手去抓宋虔之的耳朵,奇怪地低語:“弘哥,這、這好紅。”

周先被嚇了一跳,看一眼陸觀,連忙抓住李宣的手,哄孩子似的笨拙地給李宣餵粥,心裏一疊聲地在叫祖宗。

飯畢,柳平文回去睡覺,他眼睛帶著烏青,昨夜是沒睡好。

周先得出去一趟,宋虔之和陸觀自然要去辦事,許瑞雲要回家看他娘,只是不著急,雖很不耐煩,卻答應照看李宣,打發他們幾個快去快回。

能在烏衣巷找到許三,宋虔之覺得驚喜,畢竟這幾個月裏,風平峽以西的州城縣鎮幾乎已經平定下來,許三沒走,宋虔之就不用再租別的民居。

再見到宋虔之,許三一家人都熱絡得很,當時雪災,宋虔之讓人給許家送來了不少米面油肉,還讓給周婉心瞧病的大夫去為許三的母親治病。

一聽宋虔之的朋友要來借住,許三二話不說就同意了,只是擔心宋虔之的朋友住不慣。

許三一口一個“少東家”,宋虔之也沒想到,這個宋家莊子上的農戶,把他送的那點小恩小惠當成活命之恩。等許三的媳婦去做飯時,宋虔之坦白告訴了他,這幾個人都是別的州城過來的,不能讓朝廷找到。

許三正在削木頭,想給他的兒子做一把木劍玩,聞言擡頭來問:“是朝廷欽犯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就成,反正京城待不下去,咱們還能搬家,世道這麽亂,總有一條出路。”許三看得很開,老老實實地說,若是宋虔之今天不找上門來,就這幾個月裏,他們也要回容州。

“總歸容州才是咱的根,家裏房子地都在那兒,早晚得回去。京城再好,不是咱的家。何況,這幾個月京城裏管得嚴,滿大街都是兵,呼來喝去的,把人當成狗似的,早晚咱得回去,金窩銀窩不如咱的狗窩。”

“成,我那幾位朋友也住不長,如果有人來問……”

“我知道怎麽說,就說家裏親戚,都是男的吧?”

宋虔之簡單給許三說了一下許瑞雲、柳平文的情況,只是提到李宣,說到他腦子有點問題,需要人稍微看著點。

“行,我知道了,他不傷人吧?”

“不傷人。”

“要是發瘋起來,可以捆嗎?”

宋虔之猶豫片刻,點點頭:“如果發瘋,你馬上去秘書省找我。對了,千萬不能讓人知道你家裏住進來一個瘋子。這人是我兄弟,小時候被人綁架,逃跑的時候從馬上摔下來,才瘋的。就是被仇家找到,我才把人帶京城來,這事家裏不知道。”

許三連忙擺手,讓宋虔之不必解釋這麽多,他一定把這幾個人給“少東家”照看好。

而宋虔之和陸觀,當天下午就住進了李曄元的別院。

進門前宋虔之特意在隔壁大門前站了一會,問陸觀:“就這家?”

陸觀問他用不用幫他撿幾個石頭來。

宋虔之一臉古怪地看他。

“你不想砸他家的門?”

宋虔之險些被陸觀氣笑了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,盧氏早就去侯府住了,我砸她門有什麽用?”

李曄元自己不住別院,管家見當初來查案的人,住到了自己主人家,也沒說什麽,該怎麽伺候怎麽伺候。

借著在李曄元這兒住,宋虔之該翻的東西都翻了個遍,別院裏連林疏桐留下來的東西都已經清理幹凈了,書房也隨便兩位客人進。

聽說能隨便進,宋虔之心裏多少就有了譜。

在這間別院裏,再也別想找到和汪藻國、林疏桐、樓江月那兩件案子相關的東西,而實際上宋虔之想找的也不是那些,他只是抱著一絲僥幸,也許李曄元的別院裏會有當年和周太傅來往的屬性,或是李曄元想讓他看到的一些東西。

但什麽也沒找到。

“你住進來太突然了,也許是李曄元還沒來得及布置。”陸觀隨手拿了一本書在翻。

“你在看什麽?”宋虔之湊過來。

陸觀突然臉一紅,把書往架子上放。

宋虔之都已經走開,又轉了回來,按照記憶抽出陸觀剛才看的那本書。這時,陸觀已經在後面一排書架裝模作樣看別的,等到想阻止,卻已來不及。

宋虔之臉色倏然通紅,難以置信地刷刷翻過書頁,被那裏面放浪大膽的動作驚得心跳加速,整個腦子裏像是響了三次鐘聲,一時間蕩盡一切雜念,唯餘手裏黃書。

“李相這兒怎麽會有這個……”宋虔之心中感慨,李相都六十好幾的人了,也沒聽說他這些年寵過什麽人,想必是葉公好龍望梅止渴而已。想著宋虔之理解地翻了翻,臉上的紅也褪下去一些。

陸觀低沈的嗓音從後面一排書架傳來:“你還看。”

“我又沒看過,學習學習。”宋虔之才看了沒兩眼,陸觀走過來,將那卷薄薄的冊子一卷,揣在懷裏,低頭湊在宋虔之的耳邊說,“該我來學。”

宋虔之:“……”他硬是從陸觀的懷裏把那本書扒了出來,塞回架子上,拖著陸觀就走,心中暗把李曄元那老不正經的數落了八百遍。

接近傍晚,周先帶來了一個壞消息。

“昨晚麒麟衛隊的住房被查,所有人都被抓了起來。”周先沒去宮裏,一直到下午才收到一個宮侍冒著殺頭危險送出來的書信。

“我那個兄弟也被抓了。”周先道,“原本我可以正大光明進宮去,至少現在我還沒有被麒麟衛隊除名,現在肯定不能去了。”

周先只要在宮裏露面,就會被抓,到那時就說不清是因為他一直跟在宋虔之身邊,還是因為他是麒麟衛而被抓回去。

“是兵部的人查的?”宋虔之覺得不太可能,秦禹寧沒有這個權力直接帶人進宮抓人。

“禁軍。”周先心急火燎地說,“禁軍那群廢物,還是第一次敢抓麒麟衛隊的人。”

麒麟衛隊直接對皇帝的安全負責,即使要裁撤,也非一朝一夕,隊裏的人也都還沒有遣散,只是不再派給他們任務。不明內情的成員也察覺到朝中有變,但這些人什麽樣的風浪沒見過,都沈得住氣,只是待在衛所裏成天練武吃喝。

“罪名呢?”陸觀問,“不可能沒有個說法。”

“不需要說法。”宋虔之臉色冰冷,轉向陸觀,“麒麟衛直接對天子負責,不屬於宰相府約束的官員,檔案也不在禦史寺,皇上下令,不需要罪名。他們是皇上的鷹犬,處置一條狗,要什麽罪名?”

宋虔之坐著不動,眼神發直。

周先正要說話,被陸觀阻止了。

無數念頭在宋虔之的腦子裏打轉。

麒麟衛隊會被查,是因為秦禹寧以為宋虔之帶回來的人藏在麒麟衛隊裏,當時他只是試探,想不到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。

其實這個走向又很合理,秦禹寧是大楚的兵部尚書,他效命於天子,他的忠誠毋庸置疑。

他知不知道藏在麒麟衛的到底是什麽人?又知不知道為什麽宋虔之要把人藏起來?

宋虔之眉毛松開來。

他想明白了。

無論他藏的是誰,這個人對朝局有什麽影響,那都不是秦禹寧關心的,他只不過是領命行事。

許瑞雲、柳平文這兩個人,不太可能是苻明韶要的人,只有可能是李宣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今天本來想加更,但是有點來不及啦,晚上還加班,只好明天加更啦

艾瑪啊啊啊啊總是有這麽多瑣碎的事情……

天氣一下子好熱,快化了

☆、劇變(肆)

“今天劉赟進宮了,有沒有什麽消息?”那天晚上秦禹寧特意叮囑過讓他先不要進宮,因為苻明韶要在宮裏為劉赟接風洗塵。宋虔之想了起來,再則,呂臨也說禁軍統領換成了劉赟的人,劉赟一回來,就有這麽大的動作就不奇怪了。

“皇上把四皇子的府邸賜給劉赟了。大概半個月前,劉赟的女兒就已經進宮,住在宮裏。昨天是為劉赟接風洗塵,兩人還密談了兩個時辰,聽說劉赟的女兒也在。估計是聊立後的事情。”周先面容中掩飾不住疲憊,他在外面跑了一天,好幾個兄弟都被抓,還有已經離開京城的,形勢很不妙。這些他也都告訴了宋虔之。

“太後不在場?”

周先搖頭:“太後抱病。”

宋虔之心中一沈。

形勢很不好,立後理當有太後的參與,苻明韶卻與劉赟兩個人就下了決定,說明苻明韶鐵了心不會在立後一事上聽取太後的意見,這應該只是太後失勢的第一步,實際上在夯州時,這件事就已有了苗頭。

從黑狄入侵,宋虔之的姨母就在一個十分尷尬的角色上,面對黑狄大軍,苻明韶是吃不準也拿不住的,他短暫地選擇了依靠周太後,當時周太後對抗敵大軍將領甚至有任命的話語權。

當白古游徹底鎮住黑狄軍,大概是苻明懋的突然進犯催化了苻明韶奪權的計劃,眼下絕不是調回劉赟最好的時機,苻明韶甚至賭上了宋、循二州的百姓,讓劉赟的舊部偽裝成黑狄人燒殺自己的子民,這樣大楚與黑狄的矛盾加深。

那時黑狄大軍已經被白古游逼出風平峽,絕無可能分|身從南岸登陸,這是一件只要捅破,苻明韶就會身敗名裂,被史官口誅筆伐至千秋萬代以後。所以,他挑了一個人,把他綁在自己的船上。

那就是劉赟。

劉赟已經是罪臣,此生原本沒有翻身的可能,早年又曾風光無二,若說人生三起三落,劉赟的年紀,這是他最後一次能東山再起的機會。他的女兒順利入主後宮,舊部被起用,李曄元是文官,宰相雖然掌管朝中官吏任命及考核,這麽多年裏,在苻明韶高度的防備下,他始終沒有能夠把手伸進軍隊。

禁軍統領換了,拱衛京畿的兩萬人,都在劉赟的掌握之中。

唯獨不算太壞的是,換了統領,下面的人卻未必忠心臣服,呂臨畢竟帶了三年禁軍。

“除了白古游,無人堪用了。”漫長的沈悶之後,周先開口了。

“都會想到白古游,我們能夠想到,皇上也能想到。明明開春就要拿下風平峽,將戰線向東推進,徹底把黑狄人趕出去。這個時候朝廷下旨讓白古游分兵去鎮守祁州,而北面,我們還有一個敵人。”宋虔之眉毛緊緊擰著,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,穩住心神。

“阿莫丹絨不知道有沒有動靜。”陸觀道,“秦禹寧已經不可信了。”

宋虔之擡頭,否定道:“那不至於,李宣這件事,與秦叔對朝廷的忠心要分開看待。秦叔是我外祖父的學生,外祖父對榮宗的忠誠毋庸置疑,君要臣死,他多一句話都不會說。他帶出來的學生,十有八九也是這個倔脾氣。”宋虔之感到頭疼,“去宋州的時候,真應該讓秦叔也去看看,他要是見到如今滿目瘡痍的南部,也許能有所改變……”

想了一會,宋虔之深吸一口氣,他下了個決定。

“明日一早我就進宮,先進宮看望我娘,不知道她現在身體如何,我實在放心不下。”頓了頓,他又說,“陸觀在宮門外等我,我要去拜訪幾個朋友。”

陸觀知道宋虔之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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